遥想当年青涩时

前几天去了锦屏中学，虽只站在校门口瞥了几眼，但这曾是奉化一中的校园，却牵出了一段我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遥远而青涩的往事。

那是99年的春节过后，我与同学们背着被铺行李，满怀新奇、激动与期待迈进依山而筑的奉化一中，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实习生活。在这里，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学生与老师――奇妙的混合在我身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生活方式进行了激烈的碰撞、快速的磨合。这是一段相当特殊的经历。

当年，一中的校舍质朴而略显陈旧。校门朝东，大门正对外面的马路。进校门朝右转，便是一条大道，大道两边是教学楼。如沿大道，穿过行政楼，到底，是食堂，食堂低矮，旁边栽了一排高大的树，什么树倒是记不清了。如沿左边小路通往山脚，是学生宿舍，最南幢一楼靠西边的一间就是我们实习女生的宿舍。近十年来，除了03年暑期培训去过一趟外，再也没去过那儿。如今，校门换了方向，大道还在，因为没进去，不知食堂边的大树、山脚下的学生宿舍是否变了样、抑或不在了。

我们中文系12位实习生两个一组被安排在高二的６个班实习，我与另一位同学被分在了高二（２）班。当时的班主任是教英语的吴碧芳老师，专业指导老师是李孜方老师。

思绪穿过蒙尘的岁月，现在仿佛依然能感受到那时第一次成为老师与学生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紧张、期待！是吴老师领我们进去的，进去前心早如小鹿乱撞不已，一踏进教室，50多双洋溢着好奇与热情的亮晶晶的眸子齐刷刷如探照灯般照射在我们身上，让我无处隐遁。只觉得脑子一声轰响，浑身的燥热告我自己已满脸通红，紧攥成拳的手心早已湿透，腿似乎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不能让他们瞧出我的紧张与无措”我对自己这样说，但自我介绍时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我那不是秘密的秘密。随后，我在学生们善意的笑容、热情的掌声中感受到他们已包容了我的青涩，内心不禁释然而又感动。

我们的办公室是在实验室，为了备好一节课，在好几天的时间内翻遍群书、绞尽脑汁、咬断笔头，最后终于写出厚厚一叠教案，哦不，严格上来讲，不能称之为教案，只能算是讲课稿。从进教室的第一句“同学们好”到下课的最后一句“同学们再见”，每一句要说的话都被详细地记录在案，生怕漏掉一句。稿子里只是一段一段的陈述，没有教学的一个一个环节。

第一次上课是上午第三节，课前的眼保健操时间，我还站在教室门口的栏杆前紧张地背讲课稿，希望在课堂上能讲得更熟练流利些。但进了教室，当全班同学站起来说“老师好！”时，我猛然发现高二的学生怎么都那么高！尤其是被吴老师调到第一桌需“重点关注”的几个调皮的男生至少一米八，矗在我面前，给我压迫感，本已紧张的心有些慌乱；再看到李老师定定地坐在后面，更慌了，花了几天时间背出的讲稿内容似乎全吓跑了。最后，只好红着脸低着头照着讲稿读……课后，李老师为了鼓励我，并没有把课批得很厉害，只提了几个建议。现在回想起来，这课是不成课的，简直是对听课者的戕害。

真的很感谢吴碧芳老师在班主任工作上教了我们很多知识，让我们知道如何与学生相处，如何进行班主任的日常工作。

真的很感谢李孜方老师在语文教学上教给我们很多知识与经验，只不过那时在完全折服于他上课时的气定神闲、旁征博引、酣畅淋漓之余，对他给予我们的教导由于缺乏长时间的实践而似懂非懂，不能全盘消化，这不能不说是一大憾事。

也很感激他们及校方将未来的天之骄子们完全地交在我们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身上，任由我们荼毒，以成全我们的成长。

还很感激学生的包容与热情。我们紧张无措、讲错做错时，他们用善意的笑和真诚的言语安慰我们；开展工作、组织活动时，他们尽力帮助、支持、配合我们……当然他们也有调皮的时候，或在自修课时找一个难题来考考你；或在学校旁边的山坡上搞活动时起哄让你表演；或班队课时让你说出全班同学的名字……

更忘不了是在清晨打着雨伞和他们一起打扫公共场地；忘不了和他们一路欢声笑语步行去滕头；忘不了男子排球赛时与女生们一起声嘶竭力地喊“加油！”；忘不了自修课在教室巡视时偶尔与你对视的一双双真诚的眼眸与一张张灿烂的笑脸；忘不了实习结束前最后一节课彼此的依依惜别……

虽然那时我们的身份是老师，虽然为了显示成熟我们已脱下Ｔ恤与牛仔裤穿上咖啡色的套装与高跟鞋，但与他们在一起，内心一样洋溢着青春与激情。

真奇怪，这些记忆，很多年来不曾记起，却因偶然的触动，逝去的时光如画卷般清晰地在脑海中铺展，如潮水般汹涌地在胸中激荡。快十年了，当初的青涩已成为一段记忆，回想起来，不禁从心头漾起一阵暖流，暖流流遍全身，最后在嘴边凝成一朵笑容。

如今，同班毕业的另5位同学，各在天南地北，不知他们是否也会偶然想起十年前这段激情与梦想同在，新奇与惶惑并存的青涩时光。

今年３月份，参加市里的一次表彰大会，在台上领奖时，旁边一位年轻的教师突然轻声对我说：“老师，我认得你。”看着那张微笑的脸，我搜索遍记忆中所在的库存，依然回想不出何时何地见过她，她看着我的惘然，道：“您在一中实习的时候，我见过，不过我是隔壁班的，您不认识我。”原来，同样有这段回忆的不止我一个。

人的一生，大概就是在你的不同人生阶段，你与进入你生命中的不同的一群又一群人共同创造一段又一段记忆的过程吧！这些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并没有消失，而是一层又层地叠加在你的心中，积淀、发酵、融合成为你的内涵，成为你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当它融入你时，你以为它不见了，可在不经意间它会清晰地浮现。

　　　　　                         2008．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