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在我们的脚下!
外婆家在方桥过去的鄞县地界,我家则在奉化溪口辖内的一山区小村。儿时,对于极难得出一趟远门的我来说,一年一次去外婆家是可以让我在几个月前便开始辦手指倒计时的兴奋事了。
最早的记忆是先翻山越岭到溪口,乘溪口到宁波的大客车(大客车每天两班,上下午各一班),到横涨站下车,再渡河,步行一二十里地的田间小路,才能到达目的地。大客车的票是要早早地到车站排长队买的,迟了就买不到了。所以,每次去外婆家是一件大事,不光是要早早地准备大包小包的衣服、特产等,在当天还要天不亮就启程披星戴月地翻过几个山头,满身露珠的在第一缕晨曦冲破云层之前到达溪口汽车站排队买票。运气好的能买到当天上午的票,等两三个钟头即可;运气不好买到下午的票,只能在车站的候车大厅呆到下午了。不过,对于孩子来说,只要离开家,那儿都新奇,那儿都是游戏的场所。
终于可以上车了,排队从检票口检完票,径直上了车站内停着的唯一的一辆大客车,对号入座后,那张车票便成了我收藏匣内的收藏了。车票小小的、长方形的、硬纸板做的,上面印了发车的时间、沿途停靠的各站的站名。除非是到达各个停靠站,中途是不停车的。
随着孩子们的欢呼声,汽车终于出了站。走的是34省道,道不宽,只容两辆车小心翼翼地并驰而过。道路是原生态的,只在上面铺了一层小石粒,因为车驶过的缘故,小石粒都被挤到了两条明显的车轮印之外的地方。没被小石粒覆盖的地方就裸露出原始的路面:黄泥、嵌在黄泥里的大大小小的石块、被雨水冲刷而成的大大小小的水洼。于是,大客车一路摇摇晃晃而去,震得车窗、车门“咔咔”作响;颠簸得乘客摇头晃脑,有的脸色青白,有的在半途早忍不住将头伸出窗外。可对于我来说,随车摇晃的感觉极好,似乎重新找到了摇篮里的滋味,一路享受着,还贪婪地注视着车窗外的风景。路两旁种的是列兵似的笔直的“活化石”水杉;满眼的绿色稻田,间或小块的胶白地,时有农人牵着牛在耕作、孩童领着羊在放牧;右边的奉化江不时宛延进的视线,给大地添上几许灵性;或远处或山脚下或一望无垠稻田中间横卧着几个小村庄,给绿意满卷的泼墨山水画增添几笔墨色。马路两旁的树荫下偶有老爷爷或老奶奶摆着茶摊,白开水一分一杯、茶叶茶两分一杯,还细心地用玻璃片盖住杯口;他们的旁边许有卖西瓜或菜瓜的农人,戴着草帽,摇头蒲扇,或蹲着或坐或躺在在地上。除了偶尔的买主的光顾,更多的是客车驰过后,晴天给予的一身沙、雨天溅起的一身水。很少见到对面驰来的车辆。
于横涨站下车后,先在渡口等渡船,花五分钱摆渡过奉化江,然后便是十多里地的步行,因为大人的手被大包小包占了,小孩必须是要自己走的。步行的路是抄近路的,所以既有宽点的“机耕路”,也有很窄田间小路,全是原生态的。“机耕路”顾名思义是方便拖拉机开进田间耕种的路,所以路上留着拖拉机的轮印呢。这轮印在晴天被晒得硬硬的、尖尖的,一道一道咯得脚疼;在雨天成了雨水聚积的土方,又下脚不得。偶有拖拉机正巧经过,你还得侧身直立在路的最边缘了。最后,在夜的黑幕即将拉上之时,终于到达外婆家了。人已是一身风尘、满身疲倦了。
稍大点,我家从山上搬到山下的镇上。家里也富裕了点,父亲托人从舟山买了辆28寸的“永久”牌自行车。于是,去外婆家就坐这“永久”牌了。每次出发,自行车的两边把手上、后面的架子边依旧挂满了大包小包,母亲抱着弟弟坐后面,我则坐在前面的三角架上。不知什么时候,省道变成了柏油路,平实多了。坐在最前面的我的眼前视野最开阔,黑亮的沥青、来往的车辆、两旁的绿意尽收眼底。骑自行车于方桥不到处下省道沿小路行进即可,小路经过夯实,也稍平整。但也让父亲够呛的,得避开前面路上的大石块和洼地,得注意前方过来的行人、羊群、牛群和手拉车,还得保持“满载”的车辆的平衡。一路上我的耳旁,尽响着父亲“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三四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外婆家,父亲满头大汗,我、母亲、弟弟的腿脚也早坐得发麻了。
再后来,大客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中巴车。中巴车随到随发,沿途想停即停,很方便,坐在里面也不怎么摇晃。34省道也由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是我亲眼看着一根根钢筋被打进早已铺好的厚厚的被压路机压得平平实实的路基里的,然后在上面浇上水泥铺上钢筋网,再浇上水泥的;水泥与钢筋交错着、固定着。道路也宽了,从原先的两车道变成了四车道,还用防护栏拦住两边,防护栏的外面还有人行道、自行车道,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安全多了。路上来往的车辆似乎随着路面的平实、加宽而突然之间增多了,鸣笛声不绝于耳。这下到外婆家二个小时就够了,还舒坦着呢。
近几年,几家亲戚都买了自备车,来往更自如了。这不,前几天,表妹们想到班溪来漂流,早上8时从外婆家打电话说要过来,8时半一大群老老小小就到了我家楼下了。常开车的表妹说,现在汽车到哪儿不是宽大的水泥路?倒是全封闭的甬金高速奉化段过河搭桥、遇山凿洞,她印象深刻;还有奉化至溪口的生态公路,一路青山绿水、桃红柳绿的原生态的风景,驱车路上与大自然零距离,感觉一级棒!
外婆家与我家的距离没变,在儿时至今的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两地的路却愈变愈平实、愈变愈宽敞,交通工具几度“改朝换代”让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这一切,都是1979年从那位伟大的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用手画了一个圈开始,便演绎着的“春天的故事”里的一个乐章。三十年,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一瞬;于人的一生,亦可长可短。但眼前刚过去的三十年,却是这个国家日新月异的三十年,是经济飞速发展的三十年,是人民生活水平迅速提高的三十年。道路、交通的变化便是一大明证。毛泽东曾诗云:“天堑变通途。”果然实现了。你看,在世人的瞠目结舌中,铁路都修到了世界屋脊;跨海大桥都飞架杭州湾了。如果有人问:路还能修到哪儿?我会说:我们的心有多远,路就有多远;我们的脚能走多远,路就有多远。路,在我们的心念之间;路,在我们的脚下!
本文旨在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