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报得三春晖
今天早上,趁天未大热,便与儿子一起到小区旁的小公园坐坐。公园很小,全景不用很费力就能尽收眼底。早先种的树、草在今年夏天绿意更浓,坐在由紫藤萝搭成棚的回廊里,阳光竟丝毫透不进来。早上的风是凉爽的,吹在身上感觉清心爽快。
廊里除了我们母子,坐在对面的还有一位陌生的矮胖的妇女,年纪与我母亲差不多。满额头的汗,正用挂在肩上的毛巾拭擦,看我注意她,她对我笑了笑,我亦回了一个微笑。
她在简单询问了我儿子的情况后,索性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打开了话闸子:她刚把孙子送去幼儿园,家里还有一大堆活等着她,坐在这里只想透口气;她是如何带着高血压辛苦地养孙子;如何把老伴一人丢在莼湖老家到奉化城区的儿子家过了三年的老妈子生活;如何不习惯甚至寂寞于牢房似的套房;如何在儿子家忍辱负重地处理常吵架的儿子儿媳的关系;如何在被儿子骂后为了家的安定而只能偷偷在房间里咽眼泪,不敢哭出声来……
她说了很多很多,说到伤心处便用毛巾擦早已湿润的眼。我刚开始还插了几句、安慰了几句,可后来发现,她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安慰,不是在她哭泣时递上的纸巾,甚至不是别人的同情,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一个可以吐露满腹心事的倾听者,即使这位倾听者仅仅只是个陌路人。于是,我选择安静地听……
听了很久,当我离开公园时,她笑着对我说:“阿姨我讲出来了,心里舒服多了。”我很欣慰。但看着她离去时胖胖的身躯,走路微喘,不禁担忧:这舒服只是暂时而浅显的,深层的实质性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老人该怎样继续这度日如年的日子啊!也许再熬8天,等孙子幼儿园放假,她回莼湖老家就可以松口气了。我深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回家后,我一直在想,中国的父母的一辈子,其中大半辈子为子女而活,老了他们最渴望从子女那里得到什么呢?
想到做子女的我或我们,成家立业了,有自己的孩子了,能更深切地体味“天下父母心”了,却仍然更多的是从他们那里获得,而且那么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又常常把我们认为他们需要的给予他们,自认为尽了孝道,却极少有耐心、静心地坐下来,认真用心地去倾听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真正的需求。因为我们太“忙”了,忙着带孩子,忙着挣钱、忙着应酬、忙着会友、甚至忙着享受生活……从而忽略了在身后一直注视我们的浑浊而又充满希冀抑或是失落的眼眸。
想起每年春节到爷爷家拜年,总取笑那个被老爷子拉住听他絮叨他“想当年……”而不得脱身之人,同时庆幸自己不用为了敷衍老人而对这些早已让耳朵磨出老茧的陈谷子烂芝麻的老事假装感兴趣了,现在想来不觉十分愧疚,老人每年拉一人听他絮叨,只是希望有人与他一起重温他光荣的青春岁月,这点都无法满足他,真正的“孝”又从何谈起呢?
老人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也许只是能与他面地面地坐下来,静下心来听听他们心里所想的吧?他们需要的也许不是物质上的,更多的该是子女心中对他们一份牵挂、一份理解、一份体谅,及自己被子女重视、尊敬甚至呵护的感觉吧!
我想我也该做些什么了……
但,寸草心怎么能报得了三春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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