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醒我独醉

静，一片寂静。没有一丝的声响。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可透过迷蒙的视线，我分明看到眼前一桌子的人围着一桌子的菜，觥筹交错的。开开合合不停的是他们喝了酒后油亮血红的嘴唇；拉拉扯扯不断的是他们激动的肢体。每个人都面红耳赤、兴奋莫名。坐下的、起立的；倒酒的、劝酒的、喝酒的；前俯后仰笑谈的、凑近脑袋悄语的……突然，所有的人转向同一方向，开怀大笑，是笑那故意被安排坐那儿的女人的无措吗？还是笑另一个人讲了一个带荤的段子？

赫然，我看到自己也在其中，也跟着在咧嘴大笑，面红耳赤的。身边摆着一排空瓶子！

“那不是我”我对自己说。

那不应该是我，我是不习惯这种应酬的场合的。喧闹的背后是噬心的寂寞；熟稔的背后是掩藏的虚伪；热情的背后是真实的冷漠。那勾肩搭背的两人很熟吗？其实才认识几个小时。那称兄道弟的交情很深吗？散了酒席各奔东西。那郑重的承诺能兑现吗？酒醒之后什么也不是。人一走，茶亦凉。

一群人，为了某一目的，围坐一起。用意愿当驱动力，用行动心照不宣地编织一种热烈、一种真诚、一种豪爽、一种快乐。每个人都是演员，酒是最好的道具与催化剂。演一场戏给大家看，给自己看。有时自己看了都莫名感动。

美其名曰“酒文化”，齐心协力制定一套潜规则。然后，用自己的虚荣、用自己的胃、用自己的身不由已去誓死维护，尽心而竭力。收获的是那种叫“利益”“关系”的东西，赠品是越来越成为身份地位象征的“将军肚”；代价是自己快抓不住的健康和亲人的担忧。

不是在否定，不是在讽刺，更不想去妄自评判。在这个社会里，每个人有不同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不同的领域、不同的圈子有不同的生存法则。谁都有权选择这样过。况且，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与身不由已。你没权利让别人跟你一样地清规戒律。

只想表达自己的不习惯。不习惯因为规则去降低了酒的神性（酒是好东西，但它首先是用来酬知已、抒性情、表心意的；退而求其次，是用来浇愁肠的）；不习惯违背心性去应付；不习惯戴着面具费心去演戏。

可我怎么会在这儿呢？我终究也是这社会中身不由的一份子。逃脱不了的。

逃不了，那就干杯，喝酒！顺便戴上绯红的笑的面具。别人喜欢看。

头晕乎乎的，脚步轻飘飘的，我想我是喝醉了；可分明有一双眼在旁冷静的审视，那是我自己的眼。于是，我糊涂了：是众人皆醒我独醉，还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呢？

肯定是前者吧！因为我醉得只想睡觉，拥被入眠，一个人，在黑暗中，安安静静的。

                                                             2008.11.3夜